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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山睡了个难得的踏实觉。只是当她醒来时，她就不觉得踏实了。李小山猛地翻身坐起，盯着徐弘文胸前的口水印，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李小山的动作惊醒了徐弘文，他睁开眼睛，眼中一片清明，丝毫没有常人刚醒来时的迷糊，看到李小山涨红着脸看着自己，他低头扫了一眼胸前。
“趴着睡觉的确容易流口水。”
说完，徐弘文起身穿衣，就像之前的每一个早晨那样淡然自若。李小山抹去脸上的口水，也拉过外衣慢慢地穿起来，心里琢磨着徐弘文这个人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的很洒脱，只是她从徐弘文的表现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收拾好东西后，二人一狗吃了点东西，拉开卷帘门往车上走。李小山抱着昨晚盖过的被子，她不要再在车里冻一天，她脚上的冻疮又要犯了。徐弘文看着李小山手里的被子，皱着眉头说道。
“带这累赘做什么？”
“我冷。”
李小山没有搭理他，径直披着被子钻进车里，把自己包成一个温暖的茧。
“这样会影响你的反应速度。”
“你嫌我累赘的话那就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，我不会怪你。“
李小山不知道这些话为什么脱口而出，也许是昨晚那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害怕，她怕自己会想起过去，然后再一次心如刀割，又或者更甚，再次沉醉于那些温暖，然后再经历一次那种恶梦。她每天都在努力麻醉自己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令她生不如死的过往，然而当她睡着后，她却没有办法躲开那些梦境。梦里有父母，有她的那家小诊所，有她那张舒适的小床，有方晨，还有自己被放弃的那一刻。
“我不会嫌你累赘，但是如果你想要离开，你随时都可以走，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找的人，我也会尽量送你一程。”徐弘文看着李小山，认真地说道。
“是，是我自己选择的，没有人逼我，是我自己放弃的，我不该埋怨任何人。”
仿佛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一下子断了，又好像是一艘装满羽毛的船一下子沉了，李小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无法形容的痛苦如同海啸般袭来，将李小山瞬间吞没，将她精心伪装的平静表象拍成粉末，残忍地把她努力想要埋葬的过往暴露出来。她仿佛看到自己的胸前裂开一个口子，露出胸腔里不断流血的心脏。方晨眼神里的厌恶，方晨扭转过去的头，方晨伸向别人的手，是她逃不开的恶梦。她是被放弃的那一个，无论她多么努力地为他们付出一切，她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，既然被放弃了，那还苟活于这世上做什么？只会惹人厌烦，现在她不就又成为别人的负担了吗？
后退吧，就像那晚一样，不要死皮赖脸地纠缠，那样除了赔上自己的自尊以外，根本改变不了什么。也许，她根本不该从那瓦砾堆里爬出来，她是个被人放弃的废物，正适合躺在废墟里慢慢腐烂。
“你这是在发什么神经？”
有人用力地摇晃着她，李小山发现自己已经从车上下来了，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不知名的前方。徐弘文抓着她的肩膀，大力晃动她，把她从刚刚的晃神中唤醒。她抬头看着徐弘文生气的脸，只觉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是，我是发神经，为什么要救我？让我去死啊，既然不要我了那就让我去死啊！把我救回来干什么！”
李小山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哭起来，她哭喊着，踢打着抓着她的徐弘文。她不想再伪装了，她想哭，想喊，想毁灭这个世界的一切！她要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痛苦！她想让自己的心不要再痛了，这种痛苦让她恨不得立刻去死！只有死亡才能把她从无尽的折磨中解脱出来，只有死亡才能让她忘记一切！
“求求你了，让我去死吧……”
李小山两腿一软，跪倒在徐弘文面前。徐弘文试图把她拉起来，但是李小山执拗地跪着，让徐弘文感到束手无策。他看着痛哭的李小山，只觉一股怒火从心底冒出，眼前的李小山与他的战友渐渐重合，变成了同一个人。
“不如让我死了吧，死了就不用这么活着了……”
因病退伍后的战友每日都用酒精来麻醉自己，徐弘文在休假的时候曾去探望过他，找了一大圈才在附近路边的草地里找到烂醉如泥的战友。他看到徐弘文，哭着对他这样说道。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军人变成形容枯槁的醉鬼，徐弘文的心里也曾这样愤怒过。
我终于能死了，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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